孟子的政治思想精華之所在,就是他的仁政思想,退可以保其民,進可以王天下,其基本條件要求為政者先保有其不忍人之心,也就是惻隱之心。孟子認為「惻隱之心,人皆有之」,所以行仁政的基本條件並非苛求。 人皆有不忍人之心。先王有不忍人之心,斯有不忍人之政矣。以不忍人之心,行不忍人之政,治天下可運之掌上。(公孫丑上6) 也就是說行不忍人之政的根本,在於人的不忍人之心,而要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的關鍵,在於「推恩」。齊宣王見有人牽一頭牛用以釁鐘,齊宣王不忍此牛「無罪而就死」,於是下令「易之以羊」,孟子認為此心即不忍人之心,而且「是心足以王矣」,但是齊宣王「恩足以及禽獸,而功不至於百姓」是因為沒有「推恩」,將其不忍人之心由施於禽獸以至於施於人民。孟子又說: 推恩足以保四海,不推恩無以保妻子。古之人所以大過人者無他焉,善推其所為而已矣。(梁惠王上7) 因此行不忍人之政的關鍵在於「推恩」。以上的論述,都是為了回答齊宣王一開始的問題:「德何如,則可以王矣?」孟子回答:「保民而王,莫之能禦也。」 然而「保民而王,莫之能禦」的道理何在?孟子做了一個比喻,禾苗在七八月間遇上了乾旱,自然會枯槁,但是如果天上湧起烏雲、降下大雨,禾苗又立刻蓬勃地生長起來了,像這樣的情況,有誰能夠阻擋呢?孟子接著說: 今夫天下之人牧,未有不嗜殺人者也,如有不嗜殺人者,則天下之民皆引領而望之矣。誠如是也,民歸之,由水之就下,沛然誰能禦之?(梁惠王上6) 由此看來,推不忍人之心,行不忍人之政,其結果就是可以「保民而王,莫之能禦」。 以「不忍人之心」行「不忍人之政」的說法也許難免失之迂闊,於是孟子又說:「徒善不足以為政,徒法不足以自行。」(離婁上1)即使能推其不忍人之心,卻無適當的法令制度加以配合,其結果就是「不足以為政」,因此欲推行仁政,「善」必須與「法」配合,才能夠有所做為。可惜孟子接著又說:「遵先王之法而過者,未之有也。」這一點成為孟子思想的致命傷,戰略必須因時制宜,豈可全遵照古法?但從戰略研究的角度來看,若能對孟子思想稍加修正,對於「先王之法」若能「不以法為守,而以法為用」[1],或許未有不可。
2008年1月11日 星期五
孟子論戰略-仁政的內涵
孟子論戰略-戰略思想之所在
孟子為先秦儒家的代表人物,相對於孔子的中心思想為仁,孟子的中心思想則為義,後世研究《孟子》一書的思想,學者及著作均所在多有,然而專以《孟子》的戰略思想為焦點的研究,就有如鳳毛麟角了。 戰略的內涵可以包括四個方面:政治、經濟、心理、軍事。其中政治戰略所指的政治,與政治學上所說的政治不盡相同。政治學所涵蓋的範圍甚廣,而政治戰略所言之政治,是完全以積極面作為考量。[1]不僅是政治,戰略所探討的經濟、心理、軍事也都必須是積極的。所謂積極,或許可以說是持有目的與手段的意識,是「有所為而為」的,並且有藉以達成目的的方法。 孟子的戰略思想常在他與各國諸侯的對話中透露出來。孟子問齊宣王:「抑王興甲兵,危士臣,構怨於諸侯,然後快於心與?」齊宣王說:「否!吾何快於是?將以求吾所大欲也。」於是孟子推敲說:「然則王之大欲可知已,欲闢土地,朝秦楚,蒞中國而撫四夷也。」(梁惠王上7)以齊宣王的「大欲」為目的,孟子所提出的方法,簡單的說,就是「行仁政」然後才可以「王天下」,因此孟子的戰略思想就是包含在他所提倡的仁政思想。 [1]中華戰略學會,《認識戰略》(台北:協聯印書館有限公司,1997年),頁306-307。
孟子論戰略-人性向善
「孟子道性善,言必稱堯舜」(滕文公上1),因此過去一般認為孟子主張「人性本善」,傅佩榮則提出不同的看法。 「惻隱、羞惡、辭讓、是非」是心之四端,是人心在特定情況下,對特定對象的趨力,亦即要求自己付諸行動的力量。此力量分別針對「仁、義、禮、智」,這四者才能算是善,所以心的四端是向善的力量,如此看來這樣的心性觀點並非一般所理解的人性本善。[1] 孟子說:「人性之善也,猶水之就下也。人無有不善,水無有不下。」(告子上2)也就是說,順著人性,就可以行善也應該行善,正如順著水性,就可以向下也應該向下流。這個比喻清楚肯定了「人性向善」。[2] 孟子曰:「乃若其情,則可以為善矣,乃所謂善也。」(告子上6)這句話是理解孟子性善的關鍵。孟子所謂的「善」,是指「可以為善」,而非本來就是善,而且這種「可以不是由外而來的」,是「乃若其情」所展現出來的。[3] 孟子所有思想的基礎,是建立在他對人性的看法之上的,因此對於政治哲學的主張之傾向,必然是和其基礎的思考架構有關。[4]有了「人性向善」的理解之後,就可以更清楚的理解國君何以順其「不忍人之心」以行「不忍人之政」。
孟子論戰略-功利意識
孟子的義利之辨是其思想的基本假定,若不能先對此有一定的認識,則很難做出有意義的批評。在《孟子》書中,開篇就點出了其基本假定。 梁惠王對孟子說:「叟不遠千里而來,亦將有以利吾國乎?」孟子說:「王何必曰利?亦有仁義而已矣。」孟子所以言義不言利,自有其時代背景,孟子見急功近利的社會風氣日盛,因此面對梁惠王時才以「仁義」取代「利」。孟子接著說: 王曰「何以利吾國」?大夫曰「何以利吾家」?士庶人曰「何以利吾身」?上下交征利而國危矣。萬乘之國弒其君者,必千乘之家;千乘之國弒其君者,必百乘之家。萬取千焉,千取百焉,不為不多矣。苟為後義而先利,不奪不饜。未有仁而遺其親者也,未有義而後其君者也。王亦曰仁義而已矣,何必曰利?(梁惠王上1) 孟子的說明,顯然存在著一種「利」(不同於孟子所反對的「利」),這種「利」是一個可以從「義」得致的「政治後果」,這個政治後果從「未有仁而遺其親者,未有義而後其君者」中可以看出。[1] 鈕先鍾認為,急功好利正乃戰略家之大忌,此種心理病態必須徹底革除。戰略家應有遠大的眼光,弘毅的度量,所計者應為百年之功,所謀者應為萬世之利而萬不可只計較一時的得失。[2]孟子認為言利則「國危矣」,言義則無「後其君者」,顯然這所追求的是更廣大、更長遠的利益。所以孟子雖不言利,然而利在其中矣! 與其說孟子言義不言利,不如說他贊成「義之利」,反對追求「不義之利」。「不義之利」非但不是真正的利,反而是有害的,對於國君而言,甚至可能招來殺身之禍,「義之利」才是真正的百年之功、萬世之利。因此,孟子並非反對「利」,更不可因孟子不言利而指其反對戰略。在認識了孟子的義利之辨以後,我們可以了解孟子所抱持的功利意識,使他的思想更接近大戰略思想。
2007年11月26日 星期一
鄉愿
萬章曰:「何如斯可謂之鄉原矣?」
曰:「『何以是嘐嘐也?言不顧行,行不顧言,則曰:古之人,古之人。行何為踽踽涼涼?生斯世也,為斯世也,善斯可矣。』閹然媚於世也者,是鄉原也。」
萬章曰:「一鄉皆稱原人焉,無所往而不為原人,孔子以為德之賊,何哉?」
曰:「非之無舉也,刺之無刺也;同乎流俗,合乎汙世;居之似忠信,行之似廉潔;眾皆悅之,自以為是,而不可與入堯舜之道,故曰德之賊也。孔子曰:『惡似而非者:惡莠,恐其亂苗也;惡佞,恐其亂義也;惡利口,恐其亂信也;惡鄭聲,恐其亂樂也;惡紫,恐其亂朱也;惡鄉原,恐其亂德也。』君子反經而已矣。經正,則庶民興;庶民興,斯無邪慝矣。」(孟子‧盡心下37)
在論語裡面可以看到孔子討厭鄉愿,孟子更是大鞭鄉愿。我以前跟萬章一樣,我也想問「一鄉皆稱原人焉,無所往而不為原人,孔子以為德之賊,何哉」。看了《孟子》的這一段,我好像懂了。
人有千百種,一個人的為人不可能千百種人都稱善,一定會有所批評。所以如果對於某個人千百種人都稱善,那一定是他「閹然媚於世」,所以孔子才會「以為德之賊」。或許孔子和孟子都是因為受到批評才有感而發吧!
